人生得意须挖坑,莫使脑洞空对月

[三国哨向][曹郭] 短歌行(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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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

曹操本以为,有了陈宫的帮助,自己很快就能平安逃回曹家,然后想办法找到郭嘉,把他救出来。但是人算不如天算,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,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

从离开中牟县到回到曹家,这中间整整耽误了他三个月。他大难不死,在绝境中求生,一路上好几次距最终狂化仅一步之遥,全凭着心中的那点念想才撑住了没有崩溃,回到家时已快没了人样,连看门的老伙计都没能一眼认出他来。

他在家中躺了十来天,竭尽所能稳定自己的情况,除了没抓个向导来直接结合,能用的办法几乎都用了。这期间他派人出去打听郭嘉的消息,为此还偷偷动用了曹家的暗线,花了不少钱打点关系,可还是晚了一步。据线人传回的消息,郭嘉当日确实曾被官兵带走,但此后就被移交给了上一级的向导训练营。曹家的线人想法买通了训练营的资料库,却发现有关郭嘉的一切资料都被人为抹消掉了,显然他在进入训练营后不久便又被人带走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也不知去向。

曹操得知这个消息后,险些又暴走了一次。自从董卓进京,局势就彻底乱了,各地的哨向训练营早已不在洛阳的掌控之中。凡是准备起兵的势力都想拥有更多的哨向资源,他们想方设法地挖训练营的墙角,只要实力够强,关系够硬,就能直接从原本直属洛阳的训练营里提人。曹操心里很清楚,一旦线索在训练营里中断,要想追查郭嘉究竟被哪方势力带走就是难上加难了,因为谁也不是傻子,会在挖墙角的同时泄露己方的情报。

百般无奈下,曹操只好先执行计划的另一部分。他曾和郭嘉说过要自己干一番事业,郭嘉也是支持他的。他本来想等找到郭嘉之后再开始,可是时间不等人。郭嘉一直没有消息,倒董的呼声却一浪高过一浪。翻过年来的正月里,袁绍牵头拉起了倒董盟军,曹操没有犹豫便参加了。与大部分心怀鬼胎的加盟者不同,他是真心想打董卓的。如果说在这次行动中他藏了什么私心,那也只有一点,那就是在盟军中打听郭嘉的下落。

然而事与愿违。无论是打董卓还是找郭嘉,结果都令曹操失望透顶。盟军成立不满一年便分崩离析,郭嘉也依然没有找到。此后曹操更是诸事不顺,不仅队伍越打越少,地盘也越打越小,要不是中途遇到了荀彧,他恐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。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。曹操做梦也没有想到,郭嘉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
郭嘉不是一个人来的。他是和袁绍的使者郭图一起来的。

那时曹操正在回军与荀彧汇合的路上。他已将近半月没睡过囫囵觉,走起路来脚底都在打飘,因此当他看到郭嘉的时候,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,要不就是白日里产生了幻觉。

袁绍派来的人有三个,是依着主次走进曹操帐中来的。头一个便是郭图,曹操曾在盟军里和他打过照面,末一个是名勤务兵,于此场合无关紧要。曹操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他们中间的那个人,足足盯了半分钟没有说话,直到郭图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,叫了声:“曹将军。”

曹操这才回过了神,便问其来意。其实他已经猜到了袁绍的意图,无外乎是看他如今走投无路,想趁机收编他仅剩的地盘和队伍。

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听郭图说话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到郭嘉身上,一时忘了心中的诸多疑问,只是近乎贪恋地打量着他。

踏破铁鞋无觅处。曹操找他找得多么困难,他出现得就有多么轻巧,以至于除了盯着他看,曹操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表达自己心中的狂喜和震惊。

两年不见,郭嘉的个头又长高了,五官也长开了,可人还是那么瘦。他俨然已经从一棵豆苗长成了一竿修竹,此刻低眉垂眼清清淡淡地站在那里,看得曹操心头直发颤。

可曹操还没看够,郭图就说完了。除了曹操猜到的那部分意思之外,还加上了一条——让曹家举家迁到邺县去住。美其名曰相互照应,实际上是让曹家上下去袁绍那儿当人质。

此前曹操对这事一直犹豫不定。投靠袁绍虽然弊大于利,可当下他也是真的艰难。不过既然郭嘉就站在眼前,他自然不可能现在回话。天大的问题都往后放一放,当务之急是他要和郭嘉单独谈谈,立刻马上,一分钟都不能再等。

曹操对郭图道此事关系重大,且涉及一家老小,须商量之后再做决定,说完便让郭图等人先去休息。他满以为郭嘉会主动留下来,却不料郭嘉竟也闲庭信步地跟着郭图往外走。从进门到现在,这人不仅一句话没说,连看都没多看曹操两眼。曹操望着他的背影,心头一股气横冲直撞,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:“奉孝,两年未见,你就不想和我叙叙旧吗?”

他刚说完这话就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蠢。郭嘉跟他是什么关系?那么多年一起长大,血里滚过的交情,能来找他一定早来找他了,更不可能背叛他。刚才的那番表现显然是做给郭图看的,郭嘉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对他冷淡,结果却被他搞砸了。这下子他的真情实感暴露在郭图面前,不知道会给郭嘉带来什么麻烦。

果然,已经走到门口的两人都站住脚回过头来。郭嘉的脸上露出了一点“早知如此”的无奈,还有一点“就这样吧”的纵容。郭图则若有所思地看看两人,笑道:“既然这样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说完便带着那名勤务兵走了出去。

事已至此,曹操也顾不上想那么多,上前抓住郭嘉就把人往会客厅后面拖。他的中军帐分为两个部分,前面是开会待客的小厅,后面有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房间,关起门来哪怕感官最敏锐的哨兵把耳朵贴在墙上,也听不见他在屋里的动静。

他把郭嘉拽进房间,反手让门落下封死。郭嘉似乎一下子放松下来,扭头打量起屋里的摆设。可曹操却不容他悠闲。他有太多的话要问他。两年过去了,从他们分开的那一天起,他每天都想着他。起初想他是不是被自己害死了,知道他还活着后,又想他会被什么人带走,想他是不是安全的,会不会被人欺负,会不会被迫与别的哨兵结合。这两年来他一直在到处找他,每天都在想他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。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,但他又觉得无论什么样的感情他都认了。他常常做梦梦到他,在各种各样的梦境中,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心病,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魔怔了。

现在郭嘉竟然就在他的面前。是真的郭嘉,曹操一抬手就抓住了他的肩头。他想把人转过来面向自己,但他太心急了,这一下用力过猛,郭嘉一个没站稳就靠在了身后的军用折叠桌上。细腿的小桌摇晃了一下,掉下去两本书。曹操没有去捡。他双手抓住桌沿,把郭嘉困在自己的两臂之间,很有威势地盯住他。

“你一直在袁绍那里。”他眯起眼睛说。

郭嘉点了点头,同时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注视着他没有躲闪。曹操感到郭嘉的目光缓缓从自己脸上扫过,从自己的心尖儿上扫过,扫得他心里麻了一片,又滚烫一片。他不由凑近了些,也拿目光巡视郭嘉的眉眼,他的鼻子嘴巴和下巴,他脸部疏落的线条和睫毛下的影子。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问:“怎么不告诉我?……如果你自己不便,找人捎个信儿来也好。”

哪怕不能立刻见面,也总好过他两年来牵肠挂肚,日夜悬心。

郭嘉静静地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,终于叹了一口气。

这口气叹得很实,其中竟还有点欲言又止的味道。这不是郭嘉一贯的风格,这让曹操很不满意。他爱听郭嘉有话直说,爱看他鬼灵精卖关子,却不愿看他这样。别的人都可以在他面前欲言又止,但是郭嘉不行。只有郭嘉不行。

也许是见他面色不善,郭嘉抿了抿嘴,张口道:“老大……”

“别叫我老大!”曹操立刻打断了他。这声老大叫得他心烦意乱,让他突然想起了许多事。如果郭嘉为他出生入死就是他作为老大的待遇,那他宁肯不做这个老大。

对,他早就不想做这个老大了。

这念头刚一闪过,曹操的手就条件反射般地伸了出去,扣在郭嘉的后腰上,他的嘴巴也堵住了郭嘉的嘴巴。

嘴唇的接触带来过电般的感受。曹操感到郭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但很快就放松下来。这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放肆,在那嘴唇上辗转研磨了几下后,就拿舌头去撬郭嘉的唇缝。

他才刚撬了一下,郭嘉就把嘴张开了。曹操长驱直入,不由分说先捉住他的舌头,重重地吸了一口。

从前在洛阳寻欢作乐时他不是没学到过一些把戏,但现在这些都被曹操抛到了脑后,只剩下未经修饰的本能。那些夜以继日的担心与煎熬,压抑在心中的念想,如今总算找到了出口。这是发泄也是索取,仿佛要借此将两年的空白补全,不再留一丝罅隙。

曹操把郭嘉按在怀里亲吻,手也闲不住往他身上揉捏。郭嘉的身体没什么手感,就是一把骨头,却愣是让曹操抱出了感觉。曹操追着他的舌头又舔又吸,嘬得直响。真做起这事来他可一点不觉得害臊,反倒是郭嘉被他亲得脸上直冒热气,呼吸也乱了,胸口紧贴在他的胸口上,心脏跳得又急又重。曹操一边亲他一边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,放开感官去感受,那心跳仿佛是敲在他自己心上的,两颗心一下一下就要熔到一块儿去了。

“叫孟德,你会不?”曹操把齿间的舌头放开一点,贴着郭嘉的唇瓣催促,“快,叫一声来听听。”

郭嘉顾不上理他,只管张着嘴巴喘气。曹操看看他湿漉漉的嘴唇,笑了一声,又张口把他含住。

这滋味太好了,又似乎太突然了。曹操在情热中晕晕乎乎地想到,这种关系的变化,对他来说似乎缺少了一些过渡。

可是过渡又有什么用呢?他转念又想。看郭嘉的反应,似乎早就已经过渡完了。所以他不需要过渡,他要的就是无缝对接。

想到这里,曹操终于想起来打开自己的屏障,将自己的精神触梢向郭嘉伸过去。尽管还未问过郭嘉的意思,但曹操心里早已认定自己的向导只能是他,也知道郭嘉不会拒绝。这两年来他连连征战,从没有人能让他的精神得到真正的抚慰和休息。他太渴望得到安抚了,尤其渴望得到郭嘉的安抚。刚才两人亲了半天他才想起这件事,饥渴感顿时成倍增长,恨不得立刻就与他缠在一处。

然而曹操放出的触梢却没能捕捉到郭嘉。事实上他感觉到的是空空如也。郭嘉没有精神屏障,更没有精神触梢,什么也没有。

曹操放开郭嘉的嘴唇,把他推开一点,直愣愣地望着他。

郭嘉起初有点茫然,但很快就明白过来。

他静了一会儿,慢吞吞地说道:“他们给我打了抑制剂。”

曹操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用途。它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压制住哨兵和向导的力量,使他们暂时变得和普通人一样。在此期间,注射了抑制剂的哨兵和向导将无法使用能力,也无法与别的哨向形成精神共振,或是进行任何程度的结合。

“就因为要派你来见我?”他嘴上刚问出这个问题,心里就想到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。袁绍知道郭嘉是他的人,他们还在洛阳的时候他就知道了。可是如果袁绍真的担心郭嘉见到他之后与他结合,那他又为什么要派郭嘉来呢?

曹操脑中闪过许多念头,答案隐约就要浮现。可还没等他仔细把这件事想清楚,他的身体就已经先行动起来。他摸到郭嘉的一双手,把手背翻过来,果然看见两边的手背上都各有一片淤肿。他心头一动,又去撸郭嘉的袖子。郭嘉见状挣扎了一下,但曹操抓住他就没打算放开,一把就将他左边的衣袖撸到了肩头,露出光溜溜的一条胳膊来。不出所料,这条胳膊肘内正中的位置也有大片的淤肿,上面分布着数个针孔,一眼看去竟看不清到底有几个。

曹操脸色铁青,又去撸右边的袖子。郭嘉急忙按住他的手:“别看了,都一样……”

曹操哪里肯听,干脆把他的上衣全解开。郭嘉的右肘和左边一样,所幸身上没有更多伤痕。曹操接着又检查他的脚踝,发现双脚上也有针孔。

曹操放开郭嘉的脚踝,沉默了。

尽管都是针孔,但他知道在不同位置上形成的原因不尽相同。手背和脚上的是注射抑制剂造成的,肘内的则是采血造成的。如今向导资源奇缺,要想获得优质的天然向导素,用向导的血液进行提取是最高效实惠的方法。除了被结合绑定的向导外,许多队伍里都有那么一批充当血库的向导。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无止尽地提供血液,只要活着一天,采血就不会停止。

曹操的目光落在郭嘉光洁的胸膛上,不用去摸,他也能看见一道道由于消瘦而显出的肋骨。他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冲,心痛如绞几欲爆裂。如果不是郭嘉就在他的面前,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。

他把牙关咬紧又松开,问道:“这两年你都是这么过的?”

他总算知道郭嘉为什么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了,因为他不仅被人当作血袋子,还被长期注射抑制剂,为的当然是能更好地拴住他。

“老大……”郭嘉在曹操的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,看见他的脸色,又改了口,“……孟德,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了,你别担心。”

“不会结束!”曹操爆吼一声,猛地甩开他的手,随即又反应过来,轻轻把他拉向自己,拢进怀里。

“这是血债。”

曹操注视着郭嘉的眼睛,他的声音冰冷,手指却在郭嘉的脸旁不住地发抖。

“总有一天我会让袁绍知道,血债就要用血来偿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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