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得意须挖坑,莫使脑洞空对月

[三国哨向][曹郭 辽荀] 白门楼(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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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门楼(中)


张辽是在断断续续交替出现的梦境与幻觉中逐渐醒来的。

他好像又梦见了洛阳的大火,那是他常常梦到的情景,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头顶的夜空,满目的血色、悲戚的哭声、死亡的焦臭,却不会让他感到畏惧,只在他心头挖凿出深深的茫然。

那时吕布对他说,他们是来救难的。这句话印进张辽的脑子里,印得很牢固。但事后每当他梦见那座在火焰与浓烟中挣扎的城池,吕布嘴巴开合对他说话,那话中的意味都会变成讥诮与讽刺,仿佛他是战场上的行尸走肉,在哪里都一样,都只会杀戮。

同样的梦没有一次能做完整。张辽慢慢睁开眼睛,梦中可怖的画面化为斑斓的色块在他眼前颤动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与血流声,继而又产生仿佛穿透鼓膜的幻听,身上传来成片的灼烧感,皮肤与地面和衣物的触碰都令他暴躁不已。在彻底醒来的一瞬,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是陷入狂暴的前兆。他的理智并不连贯,在神智清明的时刻,他试图摸清自己的处境,可得到的信息却非常有限。

他被囚禁在一个密闭的房间,手脚都不能动,房间经过特殊处理,让他无法感知外面的情况,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里并非下邳城的牢狱,但具体位置尚不明确。

他扭动身体,坐起来一点,靠在墙角喘着粗气。他应该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答,还有人需要惦念,但这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。他连死都不怕,怎么会惧怕精神崩塌的痛苦,他只是有些不甘心,最后竟还是要以这种毫无尊严的方式结束。

乱世之中,家国不复,没有能力的人只求苟活,有能力的人各自高举旗号。从前那些忠、孝、仁、义的事情,做不到的人已经不以为耻,做到的人反而不得善终,那么多的人将这四个字挂在嘴边,却同时用行动颠覆这些信仰。人总是先感到茫然,而后才找到目标,但张辽似乎从未踏足那个过渡领域。他好像只是为了生存下去,可现在他临渊眺望,就连生存的意义也变得苍白,他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欲望。

短暂的清醒后,他再度陷入幻觉,症状急速恶化,他没有做无谓的挣扎。他本以为自己就这么完了,却没想到他竟再次醒了过来。这一次,他的面前坐着个人。他不知道这人在这里坐了多久,但显然他没有崩溃发狂都是拜这人所赐。

这就是在他被俘之前对他下暗示的人,曹操的向导。

“醒了?”这人同他面对面地盘坐在地上,脸带病容,神态轻松,没有穿军装外套,却披着一件对他而言过分宽大的军大衣,整个人缩在厚实的大衣里面,手里捧着一个军用水壶。

张辽冷眼注视着他,暗中聚集起仅剩的力量。这个人让他清醒过来总不可能是为了和他聊天的,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敌方向导都带有审讯的目的。张辽知道自己此刻很难抵御对方的暗示,但想从他这里挖出情报来也绝非易事。除了自己的性命,他不会出卖任何东西。

“放轻松点……”那向导缩了缩脖子,张辽的戒备令房间中充满刀锋般的气息,信息素的浓度陡然提高,这并非来自他自己的哨兵,这让那向导感到很不舒服。

“我坐坐就走,不必这么剑拔弩张。”那向导看看张辽,就着水壶喝了口水,然后向衣兜里摸索着,边说,“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,其实我是来感谢你的,要是你昨晚手滑我可就糟糕了,怎么说这也是一种缘分,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来……”他说着又扭头往衣兜里瞧,那兜里听声音似乎塞了不少杂七杂八,最后他终于把东西掏了出来,张辽见了,脸上顿时下了层霜,周身戾气暴涨。

那是一个微型的向导素注射管,张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,那是他此刻最需要也最恐惧的东西。

他不介意他们刑讯逼供,让他遭受精神折磨,甚至捣毁他的精神图景,都无所谓。但这个时候的他,唯独抵御不了一管向导素的诱惑。以他此刻的状态,这一针下去,他很可能就什么都招了。

“你会喜欢的,这可是我曹营主将才有的待遇,迄今还没有收到过差评。”那向导兴冲冲地伸指在注射管上一弹,起身凑过来。

“没有必要。”张辽终于开了口。他不能动,只能口头反抗,这让他感到无比屈辱,却是他唯一能做的。

“你不想活命?”那向导顿了顿,微露诧异。

张辽的胸腔急促起伏着,这几分钟的高度紧张令他的精神变得极不稳定,他咬紧牙根:“……我不需要。”

向导把管子在手里转了一圈,有些玩味地看着他,片刻,又问:“那你想跪着去死?”

张辽猛地抬起头来,两眼通红,目眦欲裂地瞪着他。要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能舍弃的,那就是生而为人的尊严。可是这一刻,他宁肯用尊严来交换挣脱桎梏的机会,哪怕是以陷入狂暴为代价,也要撕碎眼前的这个人。

张辽的眼前漫过一片血色,他几乎什么也感觉不到,狂躁的怒意仿佛让全身血液逆流。但就在这时,左臂上突然传来一下刺痛,一股细细的暖流被推入体内,注射在两秒钟内完成了。

“你——”张辽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,身体向前一挣,那向导吓得退了一步,收起注射管揣回衣兜里。

“我会杀了你……”张辽大口喘息着,脸色依然非常可怕,但周身的气息却弱了下去,就像冰刃遇到阳光,立刻从最锋锐的部分开始融化。

“好好睡一觉。”那向导无视他的威胁,手指在衣兜上按了按,抱起水壶拉开门走出去,房间里很快又只剩下张辽一人。

张辽垂下头,面对那向导时的无力感让他愤怒,可现在就连他的愤怒也在消融。向导素开始起作用了。这种感觉不同于以往任何人工向导素带给他的,张辽意识到自己刚刚被注射的是一种高浓度的天然向导素。它来自于一个陌生的向导,品质等级很高,效力非常强劲,很可能是由其血液中获取并经过了提纯。从前吕布随董卓屯兵洛阳时,他们曾从宫中搜刮出极少量的天然向导素,只需要取一点点令其自然挥发,就能让整营躁动的士兵安安静静地睡上一晚。离开洛阳后,他们再也没见过这种奢侈品,如今各方混战,也只有向导资源充裕的队伍才有可能私下生产一点,以保证精锐哨兵在长途征战时的精神稳定。刚刚注入他体内的这一管,与洛阳宫中的相比毫不逊色,其舒适度甚至更胜一筹。看来曹操的向导没有骗他,再次倒下时张辽自嘲地想,这当真是好东西。

一切抵抗都失去了作用。张辽蜷伏在地上,感受那股陌生的力量在自己的精神触梢间游走,将所有躁动的、受损的触梢轻轻裹住,逐一抚顺修复,他所感知到的世界因此安定下来,渐渐沉入绝对的宁静。

张辽从来没有被如此妥帖地安抚过,他的等级太高,有能力为他提供安抚的向导凤毛麟角,陈宫的等级虽与他相当,却不会对他这样的精锐哨兵进行定点安抚。但现在他全身沉浸在一片柔软的暖融中,舒展开的触梢像在轻烟里飘浮,这是彻底的放松和休息,身心都得到包容般的安适感。他甚至还嗅到了一丝极其淡雅的香气,接近花朵的自然芳香,却并不甜腻,若有若无的黏在鼻尖,辨识度非常高。这房间里没有任何香气的来源,他知道这可能是向导素造成的幻觉,香气也许来源于提供血液的向导,事实上没有实质,只是通过向导素的安抚投射在他的精神领域中而已。

张辽开始产生慵懒的倦意,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,睡眠的滋味是如此甜美,他几乎已经遗忘了,但此刻这些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都被那丝香气唤醒,强硬的意志迅速软化,他很快就像婴儿一样进入熟睡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张辽渐渐感到自己身体的温度正在升高,暖融的感觉凝聚成一股热意,从心窝里冒出来,向四肢百骸流淌。这是一种陌生的躁动与渴望,他并不觉得反感,反而想向更深处沉溺。随着身体的热度越来越高,他似乎有了发烧的症状,呼吸滚烫,口干舌燥,他试着动了动,军装的布料摩擦着因高热而变得敏感的皮肤,引发一阵战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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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才的一切竟只是个梦。

他愣愣地看着,脑中一片空白。虽说是梦,空气中却充斥着情热的味道,下面感觉有些粘腻——只有身体的反应是真的。

他还发着愣,门口就传来了开锁的声音。门刚打开一条缝,就听见远远的有人骂:“操,谁特么又发情了!”

门口的守卫一声也不敢吭,过了片刻,一个将官模样的哨兵走进房间里来。

这个人张辽认识,叫曹仁,是曹操最信任的兄弟之一。曹仁一踏进房间就怂了怂鼻子,这房间里的信息素饱和度太高了,却不是作战状态下的那种,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,脸上浮现出厌恶与鄙夷的神色,目光转过来锁定在张辽身上。

这时张辽已经冷静下来,那管向导素的安抚已让他恢复到了自己的最佳状态。他抬头与曹仁对视,房间中的气氛陡然一变,两个高级哨兵的气息针锋相对,门口的守卫们哆嗦了一下,纷纷往后面缩。

曹仁的脸上多了些费解之色,转头问外面:“刚才谁来过这里?”

守卫们低头默不做声。曹仁一声爆吼:“说!”

“是郭……郭先生来过。”

曹仁的眼睛顿时瞪得铜铃大,又像是被噎住了,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着张辽,最后烦躁地一挥手:“先把他押去城楼再说!”

几个守卫忙不迭地点头,过来把张辽的脚镣松开一些,又把他提起来,让他可以自己站立行走。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他是怪物,曹仁在一旁冷眼看着,神色有些复杂。

 

直到随曹仁走出临时的牢房,张辽才发现这地方其实就在城南大门的附近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气,城内的水还没退干净,一队队曹兵穿着高筒雨靴在泥泞里来来往往,胜利的喜悦溢于言表,只是在看到他这个战俘时,笑声和喜色都收敛了起来,停下脚步沉默地望着他走过。

张辽随曹仁来到南门的城门楼下,他曾无数次登上这座白门楼,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俘虏的身份登上它。但在经历了牢房中发生的一切后,张辽的心里已经非常平静。他甚至有些感谢曹操的向导,至少他给了自己一个清醒赴死的机会。

他沿着城楼的石阶拾级而上,同时感知到城楼上有很多熟悉的气息——曹操和他的向导都在,还有曾和他交过手的一些曹军将领,他还察觉到陈宫正从城楼上走下来,不知是已经投降了还是正走向刑场。果然,石阶刚一拐角他们就打了照面,双方都停了下来。

“陈先生。”张辽先叫了一声,陈宫性情刚直,是个了不起的向导,张辽平日敬重他,此刻却不知还能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眼底一热:“……保重。”

陈宫似乎有些诧异,端详他片刻,突然仰面大笑起来,大步向城楼下走去。

张辽转头望着他的背影,直到曹仁开口催促,才又迈开步子。但就在这时,他突然闻到一缕暗香,就从陈宫刚刚离开的方向传来。这香气令张辽心神俱震,他猛回过头,只见一个人正低着头从下面的台阶走上来。这人的雨靴上沾满了泥点,可身上的白衬衣却一尘不染,手里拿着一柄收好的雨伞,走近时见去路被挡了,便停下来看着他们。

张辽知道自己没有认错,这就是那个同他素未谋面,却已经成功安抚过他的向导。他本以为自己至死也不会知道对方是谁,因此放任自己做出羞耻的行为,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碰了面。这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与幻觉中的毫无二致,作为向导,对方在人群中的存在感显然已被刻意压缩到最低,但张辽知道他的信息素拥有怎样勾魂摄魄的力量。

张辽直直地注视着他,本能的冲动让他无法将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,这个人以外的世界仿佛都不存在了,他的眼里只剩下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的向导。

“你干什么?!”突然曹仁怒喝一声,揪住张辽的领子将他摔开。张辽的脊背撞上城墙,却不觉得痛,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刚刚已经不知不觉地靠向那个向导,离他非常近了。

曹仁怒火未熄,提起拳头就要揍下去,这时那向导开了口:“子孝。”

他的声音非常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,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那件事的影响,对于可能会冒犯他的哨兵也没有任何畏惧。

曹仁一顿,拳头还悬在半空,却立刻转过去:“荀先生!”

“元让正找你,商量内城换防的事。”那向导说。

“哦!”曹仁放下拳头,又戒备地看看张辽,“我把他押上楼再过去!”

那向导转眼看看张辽,道:“没事的,你去吧。我带他上去就是。”

曹仁这才点点头,却把随行的兵士留下,自己独自走了。

张辽垂下眼睛,目光落在那人的雨靴上,听见他问:“你是张文远?”

张辽低头保持着沉默,他的冲动在听见两人的对话时就已开始慢慢平息。看来这个向导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交集,但他知不知道其实都不重要。他的向导素可能已经安抚过许多的哨兵,那是他的职责所在,而张辽也只是接受安抚的人群中的一员。本能的冲动只能代表哨兵和向导之间的原始吸引力,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像普通人那样彼此相识,成为朋友,或是建立更紧密的联系。

简言之,他们之间实际上什么也不会发生。

感到张辽的气息平静下来,那向导又道:“请随我来,我带你去见曹公。”

张辽点了点头,让他走在前面,两人在沉默中上了城楼。城楼上只有一小队曹操的亲兵,曹操居中而坐,他的向导依旧披着那件宽厚的军大衣,站在他身旁,见张辽来了,笑道:“文远来了啊。”

张辽选择忽视他对自己的称呼的变化,抬眼看看他,突然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那人愣了一下,笑着回答:“在下郭嘉。”

张辽沉默地注视着他,然后将目光缓慢移到另外一人的身上,他想郭嘉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,因为这是他们两人共享的秘密。尽管这个恶劣的向导曾三番两次地激怒他,但不知为什么,在这一刻,张辽相信郭嘉不会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请求。

郭嘉在曹操身旁望着张辽,目光果然也转移过去,落到刚刚在曹操下首入座的人身上,而后又看向张辽,笑意深了一层:“这是荀彧荀先生,看来你们已经见过了。”

张辽在心中咀嚼着这句话,一口气缓缓地呼出,整个人松弛下来。

知道了名字,这就已经足够了。

这时他才终于看向了曹操,而曹操也正在观察他,与他对视却不动声色,显得非常有耐心。

张辽想到了吕布和高顺,还有刚刚见过的陈宫,现在他已经了无遗憾,也无所畏惧,便直截了当地问道:“陈先生会怎么样?”

曹操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先问这个问题,沉吟片刻,刚要开口,突然,城楼下方猛地掀起一阵剧烈的震荡。那不是地面在震颤,也不是城楼在摇晃,而是炸裂的精神力所形成的巨大冲击。那冲力硬生生砸在张辽的精神屏障上,两相碰撞,震得张辽脑中只剩下尖锐的鸣响。这情景他曾经历过多次,在他目睹别的哨兵狂化的时候,或是目睹失去哨兵的向导精神崩塌的时候,但以前的哪一次都不如这次这样严重和惨烈。

陈宫已经死了。就在刚才,他选择自己摧毁了自己的精神。

张辽努力压下震荡带来的不适感,下意识地看向荀彧。荀彧本人安然无恙,并已经开始安抚城楼上下受到影响的哨兵。倒是郭嘉一反他在张辽印象中的散漫姿态,一手捏在曹操肩头,骨节发白,声音也有些发飘:“你有没有事情?”

他刚一开口,张辽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,曹操想必也闻到了,脸色一变就站了起来。

郭嘉的视线只随着曹操转动,见他起身,也直起身还想说些什么,却突然弯腰一咳,张嘴就吐出一口鲜血,身体从曹操臂间滑了下去。
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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